毫无疑问,上述因素都是伊朗能存活至今的部分原因,但更根本的是伊朗自身具备的独特“绝活”。伊朗与中国一样,都是历史悠久、文明璀璨的古国,同样经历过现代历史上的惨痛落后与被列强欺凌。两国仁人志士救国的探索路径也极为相似——我们可以在伊朗身上看到洋务运动、甲午战争、戊戌变法、清末新政等中国近代历史变革的影子,唯一差别是伊朗起步比中国晚了几十年。如今的伊朗,正处在类似于中国毛泽东时代的历史阶段:已经找到适合自身国情的发展道路,驱逐了内外侵略势力,但仍在为生存和发展努力奋斗。
那么,伊朗究竟走过怎样的一条道路?这一切还要从1925年巴列维王朝的建立说起。巴列维王朝是伊朗历史上最后的封建王朝,之前的恺加王朝则比清朝还要腐朽。恺加王朝末代君主为了满足奢华享乐的开销,竟然以极低廉的价格,将波斯全境的油气资源几乎一股脑卖给了英国石油公司。波斯并非如菲律宾等贫弱国家,它拥有辉煌的文明传统,人民也引以为豪,虽然信仰伊斯兰教,却特立独行地发展出什叶派,与阿拉伯逊尼派形成区别。因此,底层百姓的民族荣誉感极为强烈,而朝廷的腐败和无能已令民众忍无可忍。
此时,北邻土耳其正爆发革命,由军人出身的凯末尔领导,内压宗教势力,外抗强敌,成功振兴了原本衰弱的土耳其。受到启发的伊朗军官巴列维发动政变,推翻了腐败的恺加王朝,建立了巴列维王朝。其开国君主礼萨·巴列维是个锐意进取的改革者,他一上台便推行伊朗版的洋务运动,包括编练新军、兴办学校、打击宗教势力和鼓励工商业发展。礼萨·巴列维的努力使伊朗国势相较恺加时期有显著提升。
然而,历史反复证明,洋务运动若不触及封建统治根基,仅靠引进洋枪洋炮,富国强兵目标难以达成。1941年,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,伊朗16年的洋务改革迎来严峻考验。由于波斯人属于所谓的“雅利安血统”,自然倾向纳粹德国,甚至改国名为“伊朗”,意为雅利安人的国度。但地理位置靠近英俄,招致两国联手入侵。礼萨·巴列维新军不敌英俄联军,迅速溃败,礼萨退位,儿子穆罕默德·巴列维继位。
洋务运动宣告失败,巴列维王朝名存实亡,国家大权落入贵族摩萨台手中。摩萨台有抱负,认为礼萨的改革未触根本,决心推行更激进改革。他针对地主阶级和帝国主义列强,限制地主剥削,要求为贫困农民提供医疗福利,得罪了国内地主。对外,他强制英国石油公司国有化,解决了财政问题,使国家焕发生机。然而,这种激进手术式改革超出国家承受能力,最终被美国中央情报局(CIA)策划政变推翻。
值得一提的是,摩萨台事件使当时并不出色的美国中情局崭露头角,成为日后多起颜色革命的样板。摩萨台下台后,英美扶持巴列维国王继续统治。此时,以纳赛尔为首的泛阿拉伯复兴运动风靡中东,多个君主被推翻,巴列维王感受巨大压力,被迫推行“白色革命”——一场不流血的改革运动。
但任何革命都难免冲突与流血。巴列维的改革深度甚至超过摩萨台,然而因顾忌列强,不敢过激冲撞石油巨头,部分石油收益让渡给英美。改革主要针对伊朗强大的宗教势力——伊斯兰教什叶派在伊朗拥有超过半数土地,且宗教法庭掌控基层权力,王权远逊教权。白色革命推行土地赎买、土地改革、取消基层宗教法庭,试图削弱宗教势力,推动世俗化改革。
巴列维执政后期,受益于石油危机带来的财政收入激增,各项改革得以推动,这是伊朗向西方化、世俗化的最大尝试。如果成功,伊朗或可成为中东的“土耳其”,实现现代化转型。遗憾的是,改革导致农民失去土地涌入城市,形成巴列维政府最大的反对派,而这股不满力量最终被宗教势力利用,促成了1979年伊斯兰革命的爆发,巴列维王朝最终被推翻。
综上,伊朗的伊斯兰教势力似乎被视为极其保守反动,然而事实正好相反。解决伊朗问题,必须回归伊斯兰教这个本土文化根基。巴列维父子与摩萨台的教训证明,单纯西化在拥有深厚文明传统的伊朗行不通。正如中国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道路,伊朗的改革也需立足自身文化实际。
伊斯兰教不仅是宗教,更是一套强大的社会动员体系,其基层组织能力相当于中国共产党早期的乡村党支部。如果能有效整合分散的宗教力量,伊朗将爆发极强的凝聚力与行动力。历史上,阿拉伯帝国之所以迅速扩张,是因为统一了伊斯兰教力量。可惜自四大哈里发时代后,教内分裂严重,缺乏统一领导,导致宗教组织虽强大但难以形成合力。
巴列维时期,政府打压宗教势力,促使宗教力量抱团,最终推出大阿亚图拉·霍梅尼作为代言人。霍梅尼主张政教合一,将政府与宗教组织合为一体,极大地激发了什叶派的组织动员能力。农业国家与工业国家相比,最大的劣势之一是组织力不足,无法激励群众为共同目标奋斗。工业国家通过高度分工和利益捆绑将全民纳入体系,形成强大战斗力。而农业国家要逆转这一劣势,除了工业化,还有如共产主义和伊斯兰教这类强大社会动员手段。
正如中国在朝鲜战场凭借共产党的组织能力,与技术和军力远超自己的美国抗衡,伊朗通过政教合一模式,也能在列强压力下生存下来。美国深知,伊朗不同于伊拉克、阿富汗或利比亚,若对伊朗动武,付出的代价将如同越南战争般沉重。因而动武从未成为优选方案,制裁和内部瓦解才是主要策略。
至于这套政教合一体制是否民主、先进或公平,暂且不论。对一个国家来说,能保证国家存续的“黑猫白猫”,就是好猫。只要这制度能确保伊朗以主权独立的身份存在,民主与否次之。毕竟,生存才是前提,若连存活都难谈何公平与先进。
当然,笔者认为,这套制度终将被历史所淘汰。虽然它能保障国家存续,却无法满足长期发展的需求。终有一天,伊朗人民会舍弃它,历史的潮流也会将其卷走。但这一天的到来,必须等到伊朗拥有自主核武器和航天能力,具备强大自保能力,并且拥有和平发展的外部环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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